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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小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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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11 17:54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角落里,我拨弄着打火机。

  啪。它亮了。

  啪。它熄了。

  我百无聊赖,灯光闪烁下一张张光怪陆离的脸。因为,董小姐没来。

  事实上,从一个月前董小姐就不陪我来酒吧了。

  她说,我结婚了,你知道的。

  她又说,我会有孩子,你知道的。

  她还说,公公婆婆的腿脚不好,我要照顾他们,你知道的。

  我知道个P啊!

  我只知道,董小姐,是真资格的董家小姐,就是我们杏花村最大户人家的小姐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,据说服侍她的丫头,有八个。那时,董小姐多么青春烂漫,漂亮无敌啊,我跟在她身后,就像一根青翠欲滴的嫩黄瓜和一条奇形怪状的胡萝卜。可是她却爱上了一个庸俗的乡下男人,为了这个男人,她和父母决裂,裸婚了。裸婚的董小姐不能陪我泡酒吧了,不但不陪我泡酒吧,还找出这么多可笑的理由。

  都说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,我看在董小姐这里,我就像一双可穿可不穿的袜子,既登不得大雅之塔,又起不了实实在在的保暖效果。真让人生气。

  但我没办法太去埋怨董小姐,人各有志,董小姐貌美如花,志向却是相夫教子,勉强不来的。再说那个乡下男人虽然长得不咋地,但心眼儿确实好,这样子,连我都无法埋怨董小姐。

  一年后,听说董小姐生了个儿子,接着又生了个儿子,接下来一个女儿,两个女儿,三个女儿,董小姐跟生孩子有仇似的,可劲儿地生。

  生了五个儿女的董小姐,满眼都是幸福啊!多子多福不是蛮,以后大儿子当科学家,二儿子当艺术家,大姑娘设计服装,二姑娘拍电影,三姑娘登月球!董小姐这么想着,淡淡地笑了,笑容很美,连我也有些嫉妒了。

  但是生活是很现实的,董小姐整天在田间地头挖红薯除杂草,不再年轻漂亮,从青翠欲滴的嫩黄瓜,变成饱经风霜的腌黄瓜,董小姐,顺利完成了人生的蜕变。刚上灶台的时候,她还不会拿锅铲,后来,她能把锅铲耍得像孙悟空的金箍棒。

  “我们要吃南瓜饼。”孩子们说。

  董小姐去地里摘了最老的老南瓜,给孩子们做南瓜饼。她的“金箍棒”一点,美味的南瓜饼就出炉了。

  在简陋的屋子里,昏黄的灯光下,嘁嘁喳喳的孩童声音,那是最快乐的时光。

  乡下男人呵呵笑着,和董小姐一起享受着这幸福。

  在那个吃都吃不饱的年代,有南瓜饼吃简直就等于今天有鲍鱼海参。多亏了董小姐那双灵巧的手,那颗智慧的心,才让五个儿女有了不贫瘠的童年。

  儿女慢慢大了,该嫁的嫁了,该娶的娶了,乡下男人也没了,董小姐的生活却越来越忙碌了,孙子,孙女,门口那片菜地,河边那块秧田,还有杏花村东头那片麦田,都归董小姐管。她把门口那片菜地往田埂上扩了一点点,这样可以多种一x行菜了。大孙子喜欢吃茄子,得种一排茄子;小孙女喜欢花,要留下一片花的空地。董小姐的生活,叫做忙并快乐着。大姑娘嫁到了外地,有时候回家看到董小姐这样忙碌,不忍心,便也帮着下地摘菜,董小姐乐呵呵地说:“还是别弄脏了你的新鞋子。”小女儿嫁得更远,难得回家一次,每看到董小姐,都要哭哭啼啼:“妈妈,你都这么大年岁了,还在地里干活,太辛苦了!”二姑娘说:“妈妈,这些活儿为什么不让哥哥嫂子他们干?”

  董小姐看着她的三千金,心想,养女儿真好,女儿知道心疼娘。但是儿子也是不错的,孙儿孙女也很好,大家好才是真的好。

  人老了,精彩不精彩不重要,就图个不讨厌。董小姐觉得,她可能不算讨厌,她的腰板还硬朗,她的腿脚还灵便,她偶尔想起和我泡酒吧的日子,觉得恍如隔世。那些大户人家的奢靡玩意儿,在她身上云淡风轻地过去了,董小姐没有一丝留恋,甚至好像她从未有过那种生活。她似乎生来就属于她嫁的这个乡下男人,她生来就是劳作不休的,她属于乡村,属于这片土地,属于五个儿女的娘。

  在一个雾霾满天的季节,董小姐悄然安然地去了。我再也不可能见到这世间绝无仅有的董小姐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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